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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回忆◎
罗西南多最近很喜欢在房间里爬来爬去。
尽管这个房间增添了不少家具,佩斯利还是为一条二十英尺长,一吨重的鳄鱼留下了十分宽裕的活动空间,足够她从房间角落的冰箱走到另一头的衣柜,中途路过一排和她差不多长的矮沙发,上面铺着鹅黄色的羽绒软垫。鳄鱼的尾巴扫过沙发底端,在墙角转身,为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地盘,然后安静地趴下来,仿佛一块沉默的白色礁石。
鳄鱼今天走得格外缓慢,因为佩斯利正躺在她背上,像个被粗心的小孩一不小心钩在车门上的挂件玩偶,让罗西南多载着她满地乱爬。她双眼充血,眼泪混着血丝不停流下来,上半身叠在罗西南多嶙峋的脊背,两条腿在地毯上拖来拖去,看上去几乎没有呼吸——这是个在海难结束后游了个半死才找到礁石休息的倒霉水手。
兔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边,把前腿搭在鳄鱼脑袋边,竖起的耳朵朝四周转动着,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。在经过十几分钟的努力后,佩斯利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。她侧着脑袋,把兔子拎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。兔子象征性地蹬了两下腿,很快就放弃挣扎,任由佩斯利把他黑色的皮毛蹭得脏兮兮的。最后佩斯利颓废地松开手,让兔子就这么趴在自己脸上充当眼罩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一个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下来,用翅膀把没有防备的兔子扇了下去,并取代了他在佩斯利脸上的位置。渡鸦轻轻啄了啄她的鼻尖:“佩斯利,你看上去快死了。”
佩斯利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我没死。”
“那一定有什么别的东西死了。”
“堂吉诃德……我刚刚把一个有二十年毒瘾的女人的身体组织注射进眼睛,在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分享了她的主观世界——所以没有东西死掉,除了我差一点就分裂出来的第二个人格。”
渡鸦缩着脖子咯咯笑:“你看到了什么?快跟我说说!”
佩斯利没有回答。她慢吞吞地从罗西南多身上滚下来,捞起兔子,像个肌肉萎缩的病患一样艰难地走到门口打开门,随后回过头:“到这儿来,罗西。今天是阴天,你可以去阳台上待会儿。”
罗西南多听话地爬向门口,佩斯利顺手把兔子放在她身上,让两只动物出去感受一下新鲜空气。等他们走远了,渡鸦悠闲地跳上沙发:“佩斯利,你干嘛要把那只兔子支走?我以为他已经是你的宠物了。”
佩斯利再次疲倦地倒在地上:“我只有罗西南多一个宠物。”
“瞧你这话说的——以后不会还要把他变回人类吧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佩斯利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,“我正在考虑这件事呢。”
堂吉诃德歪着脑袋:“如果你不想要他,可以把他送给我吗?”
“你要他干嘛?又不会发光。”
“但是感觉会很好吃!”渡鸦的小眼睛里装着垂涎的光芒,“我都不记得碳基生物是什么口感了……上一次吃还是在上个世纪……”
“……你想知道那个女人看到了什么吗?”
渡鸦还沉浸在食物的诱惑中,心不在焉地回复道:“什么?”
佩斯利抬起手臂,把手指戳进堂吉诃德胸前厚实的羽毛中,轻轻画了个圈:“所以,你真不知道啊……你看不见我看见的那些东西吗?这可和你说的不一样啊。”
堂吉诃德这才反应过来。它大叫一声,气急败坏地张开翅膀:“那又怎样!我又不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你这儿!……只要我想看就一定会看到的!”
“但是重要的部分正好没看到?”
“你真讨厌!快把这件事忘掉!”堂吉诃德飞到半空中转了一圈,在自己的置物架上看到了一个没拆封的黑色小盒子,立刻找到了发难的地方:“嘿!佩斯利,你没拆我送你的礼物吗?”
佩斯利安详地平躺着,慢慢合上眼睛,有气无力地问道:“什么礼物?”
“那都放了多久了……你在纽约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!”渡鸦伤心地扑下来,像一块石头似的一头撞上佩斯利的肚子,“你为什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?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——如果我不是鸟,我现在就要开始流眼泪了!”
佩斯利被堂吉诃德撞得差点代替它流眼泪。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架子旁边:“对不起!别啄我了!我现在就拆……是这个吗?”
她把那个盒子拿下来,拉开上面歪歪扭扭的绳结,看见里面装满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。其中包括一枚钻戒、几本护照、被擦得发亮的紫心勋章、一叠拆了封的信,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微缩圣经,封皮因为年代久远而裂成了三层。盒子里传来陈旧的纸质气息,让人联想到年代久远的图书馆,或者尘封的仓库。
堂吉诃德还在佩斯利身后撒泼打滚,整只鸟都扭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形状:“我再也不送你礼物了!你知道送礼的时候最害怕什么吗?就是你这种人!随随便便把我的心意扔到一边,说明你根本就不重视我!……而且你还故意试探我!佩斯利,难道你不爱我了吗?这就是七年之痒吗……”
“我们只认识了不到七个月。”佩斯利被吵得头皮发麻,感觉眼球在眼眶里跳。为了重新获得平静,她迅速想出了一大串甜言蜜语:“别叫了,老爷……你不是七年之痒,是住在我楼上的玛丽莲·梦露*,我成天都在想你呢。”
“骗人!那你为什么不拆我的礼物?”
“如果玛丽莲送了你一份包装好的礼物,你舍得拆吗?”
堂吉诃德被这个强有力的比喻说服了,并顺带想起了一些伤心事:“她从来没有送我礼物。我以前送了她一支玫瑰花,结果她家里的花都堆满了。她死的时候一朵花也没带走……”
“哇……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段往事呢。”佩斯利背靠着置物架坐下,把盒子里的东西挨个看了一遍,“——你想要花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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